韭菜香里忆娘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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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芳，今晚做什么好吃的，这般香气扑鼻！”我一迈进家门，那从厨房袅袅飘来的馥郁香味，瞬间勾住了我的嗅觉，忙不迭地向妻子询问。
“哪有什么特别的美味，是昨天你买的韭菜，我做了你爱吃的韭菜合子。”妻子一边专注地烙着韭菜合子，一边应着我的话。
闻着这弥漫在小屋每个角落的韭菜香，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老家院子里那一方嫩绿葱郁的韭菜畦，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的面容。
母亲生前常念叨：“头刀韭菜就是香。”阴历四月，正是韭菜肆意飘香的时节。母亲总会在第一时间，割下院子里刚冒出不久、鲜嫩欲滴的韭菜，仔细清洗、晾干后剁碎，再加上些金黄的鸡蛋皮，精心为我们制作韭菜合子。母亲做的韭菜合子堪称一绝，外皮焦香酥脆，内里软嫩可口，一口咬下去，那浓郁醇厚的韭菜香味瞬间在口中绽放开来。那一刻，世间所有的美味都黯然失色，口中品尝的、眼里所见的、心里所想的，唯有这满口清香的韭菜。两分钟不到，我便能风卷残云般解决一个，甚至来不及细细咀嚼、好好品味，便又迫不及待地狼吞虎咽起第二个。母亲见我这副馋相，总会带着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嗔怪道：“瞧你这馋猫样，没人跟你抢！要是喜欢，过几天再给你们做……”
然而，十五年前的那个四月，母亲为我做的韭菜合子就此成为绝响，想吃也只能在梦里重温那美好的回忆了。那年“五一”假期，我回老家探望母亲。一踏入家门，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杵在那里。“妈，您不是每次在电话里都说自己身体硬朗，能吃能喝还能到处跑吗？怎么一下子变成这副模样了？”看着面色如土、全身蜡黄肿胀的母亲，我的双腿一软，“扑通”一声跪在了母亲面前。母亲原本头偏向菜园子的方向，似乎用尽全身力气想要转过来看看我，尝试了多次之后，最终只能双手撑着地面，极力想转过身，身体却只能蜷缩着靠在墙上。
“你怎么回来了，也不提前打个电话，我好给你收拾收拾房间。楼上床上的铺盖都是刚洗过的，一会儿你爷回来把塑料布拿掉就能用了，脸盆、毛巾、香皂，还有牙刷、牙膏都给你备好了！”见到我突然出现，母亲像是一下子有了精神，整个人都硬朗了几分。“你回来得正好，赶紧把银行存款单拿来看看，有好几万呢，马上上街去查查，可别让你爷给人骗了！”母亲一边说着，一边焦急地催促着我。
本想多陪母亲坐一会儿，好好聊聊家常，可终究拗不过她，我只能赶忙跑到县城，去办母亲交代的事。从县城到老家，开车大约二十分钟的路程，再加上在银行办事耗费的时间，一个半小时后，我再次回到家中。
此时，母亲已不在先前靠墙坐着的位置。我循声望去，发现母亲正躺在堂屋的木床上。见我回来，她一只手扶着床沿，另一只手拉着床边的桌子，试图起身。我急忙快步上前，轻轻扶住她，示意她多在床上躺一会儿。“我把地里的韭菜割了，做了……你最爱吃的……韭菜合子，你赶紧……趁热吃吧，凉了……就不好吃了。”母亲靠着床，气息微弱，断断续续地说道。
我走出房门，目光投向院子里的菜地，原本如翡翠般在风中摇曳生姿的韭菜，此刻已变成了顶着水珠的白根。时至今日，我都难以想象，那时已无法正常行走的母亲，究竟是怎样艰难地跨过围栏，割下韭菜，又是如何洗菜、和面，最终做出这香气四溢的韭菜合子摆在我面前的。究竟是怎样一种深沉而伟大的力量，支撑着病入膏肓的母亲，为远游归来的孩子准备了这一顿丰盛的“大餐”！或许，她当时就已隐隐知晓，这将是最后一次亲手为儿子做韭菜合子了。后来，父亲告诉我，母亲那段时间每天仅能勉强吃下一小碗稀粥。可即便如此，为了不让儿子担心，为了能让儿子多吃一点，她硬是强撑着，吃下了半个韭菜合子。母亲陪我吃韭菜合子时的神情，至今仍深深烙印在我的心间。那天，韭菜合子依旧香气扑鼻，我却食不知味。
或许是母亲预感到这将是与我最后的相聚，我准备起身回广州的那个夜晚，母亲躺在床上轻声啜泣。我走近床边，拉住她那干瘪且冰冷的手。“冬子，我舍不得你走，还想和你多过些日子！”向来坚强、从不曾牵绊我的母亲，这一次彻底卸下了伪装，像个孩子般任性地抱着我，放声大哭。母亲最终还是没能挺过五月，在我离开老家十天后，永远地闭上了双眼，静静地躺在了那张充满我儿时欢乐记忆的木床上。
这十五年来，无论我身处何方，只要看到韭菜、闻到那熟悉的韭香，母亲的身影便会立刻浮现在我的脑海。哪怕是在梦里，那悠悠的韭菜香也会萦绕不散。也许是因为母亲的缘故，又或许是韭菜合子承载的那醉人的味蕾记忆太过深刻，即便时光飞逝，哪怕相隔万水千山，我心里念念不忘的始终是韭菜的味道、家乡的味道、母亲的味道。
母亲啊，每当夜深人静，我都会望着您的照片，回忆着往昔的点点滴滴。多希望时光能够倒流，能再听您唤我一声乳名，再感受一次您的拥抱，再吃一口您亲手做的韭菜合子啊。
“哪有什么特别的美味，是昨天你买的韭菜，我做了你爱吃的韭菜合子。”妻子一边专注地烙着韭菜合子，一边应着我的话。
闻着这弥漫在小屋每个角落的韭菜香，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老家院子里那一方嫩绿葱郁的韭菜畦，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的面容。
母亲生前常念叨：“头刀韭菜就是香。”阴历四月，正是韭菜肆意飘香的时节。母亲总会在第一时间，割下院子里刚冒出不久、鲜嫩欲滴的韭菜，仔细清洗、晾干后剁碎，再加上些金黄的鸡蛋皮，精心为我们制作韭菜合子。母亲做的韭菜合子堪称一绝，外皮焦香酥脆，内里软嫩可口，一口咬下去，那浓郁醇厚的韭菜香味瞬间在口中绽放开来。那一刻，世间所有的美味都黯然失色，口中品尝的、眼里所见的、心里所想的，唯有这满口清香的韭菜。两分钟不到，我便能风卷残云般解决一个，甚至来不及细细咀嚼、好好品味，便又迫不及待地狼吞虎咽起第二个。母亲见我这副馋相，总会带着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嗔怪道：“瞧你这馋猫样，没人跟你抢！要是喜欢，过几天再给你们做……”
然而，十五年前的那个四月，母亲为我做的韭菜合子就此成为绝响，想吃也只能在梦里重温那美好的回忆了。那年“五一”假期，我回老家探望母亲。一踏入家门，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杵在那里。“妈，您不是每次在电话里都说自己身体硬朗，能吃能喝还能到处跑吗？怎么一下子变成这副模样了？”看着面色如土、全身蜡黄肿胀的母亲，我的双腿一软，“扑通”一声跪在了母亲面前。母亲原本头偏向菜园子的方向，似乎用尽全身力气想要转过来看看我，尝试了多次之后，最终只能双手撑着地面，极力想转过身，身体却只能蜷缩着靠在墙上。
“你怎么回来了，也不提前打个电话，我好给你收拾收拾房间。楼上床上的铺盖都是刚洗过的，一会儿你爷回来把塑料布拿掉就能用了，脸盆、毛巾、香皂，还有牙刷、牙膏都给你备好了！”见到我突然出现，母亲像是一下子有了精神，整个人都硬朗了几分。“你回来得正好，赶紧把银行存款单拿来看看，有好几万呢，马上上街去查查，可别让你爷给人骗了！”母亲一边说着，一边焦急地催促着我。
本想多陪母亲坐一会儿，好好聊聊家常，可终究拗不过她，我只能赶忙跑到县城，去办母亲交代的事。从县城到老家，开车大约二十分钟的路程，再加上在银行办事耗费的时间，一个半小时后，我再次回到家中。
此时，母亲已不在先前靠墙坐着的位置。我循声望去，发现母亲正躺在堂屋的木床上。见我回来，她一只手扶着床沿，另一只手拉着床边的桌子，试图起身。我急忙快步上前，轻轻扶住她，示意她多在床上躺一会儿。“我把地里的韭菜割了，做了……你最爱吃的……韭菜合子，你赶紧……趁热吃吧，凉了……就不好吃了。”母亲靠着床，气息微弱，断断续续地说道。
我走出房门，目光投向院子里的菜地，原本如翡翠般在风中摇曳生姿的韭菜，此刻已变成了顶着水珠的白根。时至今日，我都难以想象，那时已无法正常行走的母亲，究竟是怎样艰难地跨过围栏，割下韭菜，又是如何洗菜、和面，最终做出这香气四溢的韭菜合子摆在我面前的。究竟是怎样一种深沉而伟大的力量，支撑着病入膏肓的母亲，为远游归来的孩子准备了这一顿丰盛的“大餐”！或许，她当时就已隐隐知晓，这将是最后一次亲手为儿子做韭菜合子了。后来，父亲告诉我，母亲那段时间每天仅能勉强吃下一小碗稀粥。可即便如此，为了不让儿子担心，为了能让儿子多吃一点，她硬是强撑着，吃下了半个韭菜合子。母亲陪我吃韭菜合子时的神情，至今仍深深烙印在我的心间。那天，韭菜合子依旧香气扑鼻，我却食不知味。
或许是母亲预感到这将是与我最后的相聚，我准备起身回广州的那个夜晚，母亲躺在床上轻声啜泣。我走近床边，拉住她那干瘪且冰冷的手。“冬子，我舍不得你走，还想和你多过些日子！”向来坚强、从不曾牵绊我的母亲，这一次彻底卸下了伪装，像个孩子般任性地抱着我，放声大哭。母亲最终还是没能挺过五月，在我离开老家十天后，永远地闭上了双眼，静静地躺在了那张充满我儿时欢乐记忆的木床上。
这十五年来，无论我身处何方，只要看到韭菜、闻到那熟悉的韭香，母亲的身影便会立刻浮现在我的脑海。哪怕是在梦里，那悠悠的韭菜香也会萦绕不散。也许是因为母亲的缘故，又或许是韭菜合子承载的那醉人的味蕾记忆太过深刻，即便时光飞逝，哪怕相隔万水千山，我心里念念不忘的始终是韭菜的味道、家乡的味道、母亲的味道。
母亲啊，每当夜深人静，我都会望着您的照片，回忆着往昔的点点滴滴。多希望时光能够倒流，能再听您唤我一声乳名，再感受一次您的拥抱，再吃一口您亲手做的韭菜合子啊。
□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市场监管局 张 冬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