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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假治乱必从严 清源见底心方明

——传统工艺市场“打假清源”联合执法行动观察之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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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假作真时真亦假,无为有处有还无。”写在《红楼梦》中太虚幻境石牌坊上的楹联,恰似今日传统工艺市场乱象的一纸“判词”。
  直播间里的缅料翡翠产自万里之外的危地马拉,用以担保品质的检测报告来自民宅里的黑作坊,扫码验证跳转的官方网站竟是“李鬼”……这些案例中,消费者以为自己在求真,实则困在了由不法分子营造的假象之中。当假象形成闭环,真相反倒被驱逐。这背后,是消费信任的日渐流失,是“劣币驱逐良币”的市场隐忧。
  紧随今年全国两会之后,市场监管总局与公安部在全国范围部署开展传统工艺市场“打假清源”联合执法行动。总局领导多次专题部署研究,靠前指挥调度,将此次行动作为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的“民生工程”、推动执法队伍“清风铁纪”教育整顿见行见效的“砺剑行动”、斩断传统工艺领域违法犯罪利益链条的“攻坚战役”。
  时至今日,总局和地方均已成立工作专班,摸排大量线索并持续收集排查,全面展开执法行动。多个督导调研组分赴全国重点地区和专业市场,对重点问题线索开展“四不两直”督查,推动整治工作走深走实。

“假”在何处

  理解此次“打假清源”行动的紧迫性,先要看清造假链条的深度捆绑。
  传统工艺品主要包含珠宝玉石、金银饰品、红木制品等类目,其价值在于材质的稀缺、工艺的繁复与文化的沉淀,价格昂贵,利润空间大。市场监管部门在深度调研与日常监管中发现,过去市场乱象主要集中在产品本身以次充好、以假充真,而如今,卖货者与卖证者利益勾连,假证书、假机构、假产品、假网站“四假”共生,让消费陷阱从“愿者上钩”演变为更难分辨的“全面欺诈”,也给监管执法带来了更多难点。
  其一,黑产源头“基地化”。违法犯罪分子不再单打独斗,而是造起了专门伪造检验检测报告、证书(以下统称检测报告)的“黑作坊”“黑窝点”。这些报告往往以“国检”为噱头,未经资质核验便公然标注CMA或CNAS等权威标志,按需定制,不检出证,价格“可谈”。据暗访调查,不法分子行事极为诡秘,通常全程不露面,仅通过微信、电话沟通,交易行为成为上演在约定地点接头的“谍战戏”。
  其二,营销方式“隐秘化”。相比传统线下实体商铺的“口口相传”,现在的造假行为大面积出现在直播间与网络购物平台,注册地、直播地、发货地、收款地呈现“四分离”的特点。造假者专门钻异地协查、部门协作“时间差”的空子,以迂回战术规避监管。一种更加隐蔽的作案手法是,违法犯罪分子先通过平台“获客”博取流量,再以加微信等方式将检测委托人引入私域进行交易。这给执法取证带来极大困难。而同时,与市场监管总局近期查办的“幽灵外卖”系列案相似,部分平台的技术封锁致使监管数据难以采集,一定程度上成了执法过程中的“软钉子”。
  其三,制假手段“技术化”。消费者验明检测报告真伪,通常采取核对报告是否要素齐全、扫码进入机构网站比对报告内容一致性等方式。然而,造假者利用技术手段,建立与真实官网几乎一样的“李鬼”网站,比对核验也就失去了意义。即便消费者具备更加完备的识假辨假知识,懂得进一步在市场监管部门官网查验机构资质,也可能因“真机构出假报告”“冒用其他正规机构名称”等各色造假手段而难以识别真伪。

“清”意何为

  或许有人会问,珠宝玉石造假不是年年都在打击吗,今年的“打假清源”行动有何不同?
  关键看点,在于“联合”二字背后的协同治理逻辑。以往,整治工作常陷入“九龙治水”的困境——市场监管部门负责产品质量监督和检验检测机构资质认定,掌握大量检验检测机构信息和群众举报线索,但由于职能所限,顶多对违法商家罚款、吊销营业执照等行政处罚。而对于检测造假背后涉及的伪造企业印章和证件、开设非法网站、提供虚假证明等涉嫌刑事犯罪行为,只有公安部门介入,才能锁定制假“作坊”与网络电信诈骗背后的犯罪网络,从而摧毁“黑心利益链”,这是此次行动的深层目标。
  采访过程中,“行刑衔接”被市场监管和公安部门人员频繁提及。此次两部门联动,亮点正在于此——行动方案特别提到,“建立检验检测领域行刑衔接机制,明确立案追诉标准、案件移送程序,加强沟通协调,做好信息共享和执法联动,强化联合办案,提升办案效能,确保行政执法、刑事司法全链条高效衔接,形成打击合力”。这意味着,过去“以罚代刑”造成的监管困境有望得到突破,造假成本将大幅上升。
  正如市场监管总局认可检测司有关负责人所言,在整治工作全面趋严的情况下,依然有不法分子顶风作案,说明违法动机和牟利空间依然存在。“我们将抓紧再动员、再部署,加强上下联动和横向协同,形成‘全国一盘棋’格局。”该负责人表示。

“真”向何方

为何在传统工艺市场会出现如此深度的上下游系统性造假?究竟该如何“求真”?
  记者以顾客的身份走访多个传统工艺品市场,发现不少商家并未真正认识到检测报告背后所代表的,是社会对诚信原则的尊重以及对市场规则的坚守。传统工艺市场的良性运作,或许缺乏诚信经营与公平竞争的文化基石。
  商家普遍表示,自己有熟悉的检测机构,那些管得松的机构“发张产品图片就能出证”。一名主营水晶批发的商家告诉记者,在近几年监管趋严的情况下,更“保险”且省钱的方式是办一张真证书,其他的“复制一下就行了”。而在消费端,记者发现,小额消费者对检测报告并不关注,一名消费者向记者展示手上戴的各种饰品,称其中的朱砂手串200元购得,“好看就行了,有没有检测报告无所谓”;而大额消费者通常索要检测报告,但不会主动核验或正确核验检测报告的真伪,一是因为“看不懂”,二是认为“有证就有安全感”。
  2026年是认证认可检验检测“规范与发展年”,规范是发展的基础,发展以规范为条件。此次行动以保障民生消费安全、维护公平竞争市场环境为目标,提出规范市场秩序,维护社会诚信,保障消费者合法权益,促进行业健康有序发展。
  从更长远的维度审视,“打假清源”不仅仅是一场为期几个月的执法任务,更像一堂极其生动的市场文化公开课。在这场行动中,市场监管部门不追求查多少案、罚多少款,不满足于捣毁几个“黑窝点”、处置几个“黑作坊”,而在于能否实现长效治理,营造全社会共同关注、共同维护的公平竞争市场秩序,让消费者“敢买、愿买、放心买”,推动检验检测行业回归对质量的本质坚守。
  一张假证,一纸荒唐。打假,旨在护真;清源,方能清心。真正的监管作为,写在人民群众的获得感里,刻在市场的公平底色上。而这,正是新时代市场监管部门的使命追求。
□本报记者 陈 静